工程勘察收费,路向何方

2021年08月27日作者:王大伟 文清梅中国勘察设计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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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工程建设领域的快速发展,作为行业重要分支和先头部队的勘察行业却面临着极大的挑战。在勘察深度和范围不断拓展、勘察工期日益压缩、勘察成本日渐高企的新环境下,现行的勘察收费模式应如何有效应对行业变化,加快推动基础设施建设步伐,值得广大行业从业者和行业主管部门深思。


  笔者试从传统能源行业勘察收费模式入手,结合原国家计委与原建设部联合发布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标准(2002年版)》、中国勘察设计协会工程勘察与岩土分会发布的《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广西勘察设计协会发布的《广西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指导标准(2020年版)》、广东省工程勘察设计行业协会发布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导则(第二版)》,对勘察收费模式进行简要的回顾及对比,并对其今后发展趋势进行预测。


  工程勘察收费标准发展历史


  勘察收费依据我国的工程勘察收费制度起源于1992年版《工程勘察和工程设计收费标准》,其首次提出了分级标准、收费定额及调整系数的计费框架。自2002年起,勘察行业执行的收费标准是由原国家计委、原建设部发布的《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计价格[2002]10号)及所附的《工程勘察收费标准》(以下简称“02版收费标准”),其在1992年版本的基础上对各行业和各类工程的收费加权系数进行了详细规定,突破了市政建设的局限,基本覆盖了基础设施建设领域所有的勘察项目。02版收费标准的使用情况随着国民经济发展也在不断变化,《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工程勘察和工程设计收费根据建设项目投资额的不同情况,分别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建设项目总投资估算额500万元及以上的工程勘察和工程设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建设项目总投资估算额500万元以下的工程勘察和工程设计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2011年3月,国家发改委印发《关于降低部分建设项目收费标准规范收费行为等有关问题的通知》(发改价格[2011]534号),该通知第五条规定,“工程勘察和工程设计收费,总投资估算额在1000万元以下的建设项目实行市场调节价,1000万元及以上的建设项目实行政府指导价,收费标准仍按原计价格[2002]10号规定执行”,适当扩大了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的市场调节价范围。2016年1月,国家发改委通过第31号令,废止了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收费管理规定》(计价格[2002]10号)在内的1031件规范性文件,标志着02版收费标准在行政效力方面的正式终结。自此,勘察计费开启了全面市场化的进程。勘察收费现状事实上,2002年以来勘察行业实际执行的就是政府指导价与市场调节价相结合的方式。以油气行业为例,勘察实际收费是按照02版收费标准向下浮动,历史上也从未实现完全收取,目前实收金额只能达到收费标准的50%~70%,与其他行业的勘察甚至设计收费的下浮率近似,收费水平一路回落,但勘察行业的作业标准却逐年严格,勘察工作的范围不断外延、深度也在不断加大,人工成本更是从2008年以来迅速跳涨,不少勘察企业还要承担着勘察费被拖欠、克扣,甚至资金链断裂的风险。以汽油价格为例,2002年93号汽油(钻机用)价格为2.5元/升,而2021年4月92号汽油(钻机用)的价格为6.5元/升,升幅为2.6倍。根据相关统计年鉴数据显示,2002年新疆全区年均工资标准为17400元,而2019年该数值已经上升为56882元,升幅为3.26倍。不断高企的作业成本严重压缩了勘察行业的盈利空间,而成本控制作为质量管理三大支柱之一,势必影响勘察质量的稳定与提升。如果企业无法平衡质量与成本的矛盾,则极易采取短视行为并陷入恶性循环。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但收费模式无疑是主因之一。计费完全市场化之后,多数强势的各行业业主方作为市场主体,片面追求低价、快速等目标,以“最低价中标”为代表的商业行为成为市场主流。勘察单位的经营者或出于维持市场占有率的目的,或为了维持企业生存,不惜盲目压价,搞跃进式服务倾销,最终导致部分地区的勘察行业整体计费秩序崩坏、头部企业品控下滑,进而出现行业萎缩、资源流出的困境。诚然,市场可以自我修复,但现下萎缩期的阵痛则是行业内部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在不断激化的市场竞争中,很多传统的勘察企业选择“断臂求生”,将重资产且资本收益率低(依据02版收费标准计算得出)的分支业务如钻探、原位测试、土工实验室等勘察基本业务进行外包,试图谋求成本减负,最终这些被抛向市场的分支专业并未成长壮大,反而在质量和效率方面出现明显下滑,影响了勘察企业的整体收益。以钻探为例,某些地区的司钻从业证书已有10年未予更新,也就是说这些从业者10年之间没有接受过任何职业继续教育。在原位测试领域也同样如此,仅有部分土工试验室因CMA体系管理的要求开展最低限度的培训,相当一部分司钻、检测员和试验员缺少基本的安全和业务知识。如此埋下的质量和安全隐患,无论是对于勘察行业自身还是对基础建设领域来说,都将带来巨大的影响。


  勘察收费变革的曙光


  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由中国勘察设计协会工程勘察与岩土分会于2020年12月发布,目前还处于征求意见阶段,但其编制思路与架构模式与02版收费标准有着显著的差异,具体包括以下几点:一是淡化行业差异,强调标准统一。02版收费标准除了编制岩土工程勘察、岩土工程设计、水文地质勘察、工程物探、室内试验等通用勘察收费外,还对煤炭、水利水电、电力、长输管道等各行业进行了区分规定,之所以如此制定框架,主要是为了体现勘察资质的要求。很多专项勘察资质在“放管服”大潮中逐渐消失,但其计费方式却并未同步退出,实际执行中意味着这些行业内部的勘察收费其实有两套标准:按通用勘察实物工作量进行清单报价式计费,或是采取专业勘察计费模块进行概略估算计费。这两种计费方式的差异给计费及结算工作制造了不少问题。


作为业主方,一般倾向于选择计价偏低的方式,而勘察单位毫无疑问会选择计价偏高的方式。《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的出台,打破了行业计费差异,从本质上呼应了技术标准统一的行业发展诉求,可以说是一项巨大的进步。二是取消技术工作费,根据勘察等级分级的做法,收费比例统一为100%,有利于保护小微勘察企业。三是体现勘察单位的时间成本和技术成本。相较于02版收费标准,《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增加了人工日法计算服务成本,并与时俱进地提出了基本服务的概念。众所周知,在02版收费标准里,组日费及台班费是唯一体现时间计费的地方,工程测量、工程勘察验槽、检测监测、工程物探的台班费为1000元/组日,岩土工程勘察为1360元/台班,水文地质勘察为1680元/台班。目前来看,此种计费方式不仅价格偏低,而且覆盖面较窄,更无法体现专业技术人员的时间价值。


《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中增加了工程勘察服务人工日法综合成本信息表,对只能以时间计算的工程勘察技术服务给出了明确的成本计算方法,如正高级技术职称为7498元/人工日,高级技术职称为5356元/人工日,中级技术职称为4285元/人工日,初级及以下技术职称为2678元/人工日。基于此,可将大量无实物工作量或实物工作量偏低的工程勘察技术服务,转换为时间计费方式,不仅与国际主流收费标准统一,也弥补了勘察单位在工程勘察技术服务方面的收费漏洞。此外,以工程费定基数再乘系数的计算方法也是一个较大的创新。《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中对工程费定义为经过批准的项目总投资估算,这里显示出编者对勘察从业者的良苦用心。四是体现了岩土工程勘察专业技术发展方向。近年来,随着勘察业务单体规模的不断扩张、新技术的不断引入,勘察咨询、勘察监理、BIM技术设计业务大量涌现,虽然02版收费标准中约定了“国家没有收费规定的,由发包人与勘察人协商确定”,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缺少参照物,本应体现技术含金量的上述服务在计费协商中却屡屡处于弱势地位,较低的回报率不断打击勘察从业者进行技术创新的信心。


《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的编制者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不良苗头,在稿件中给予了着重描述,这不仅是对勇于尝试新业务的企业进行保护,也将为行业技术发展发挥正面引导作用。五是体现了勘察工作实物成本的上涨。成本差异是勘察工作与设计工作较为重大的区别,除了通用的人工成本、差旅成本外,勘察作业还涉及钻探、原位测试及土工试验费用。如果是自有设备和场地,对应的主要有设备折旧费、维护费、材料费、动力能源费等。如果采取外包方式,对应的就是各类分包费。无论是哪种计费方式,其区别仅仅是基价不同,但是成本上涨的趋势和幅度是一致的。


此次《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中对实物工作成本也进行了大幅的上修,如工程地质测绘中Ⅰ类(简单)场地1:1000比例尺成本基价由5355元/平方米上修为8560元/平方米,涨幅为59.8%;Ⅱ类岩土20米深度范围内钻探基价由80元/米上修为145元/米,涨幅为81.3%。此外,增加了土的易溶盐试验(500元),增加了现场密度试验常用的灌水法(200元)、灌砂法(200元),增加了回弹模量试验(1500元)、承载比试验(5000元)等一系列在02版收费标准中缺失或近些年引进的试验测试项目。一般地区中等复杂程度1:2000地形测量的基价,由8901元/平方米上修为16090元/平方米,涨幅为80.7%。除了勘察作业的固定成本外,此次《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还详细罗列了在生产、安全和环保等方面可能发生的实际支出,如工程排污费、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夜间施工费、雨季施工费、地上地下设施调查保护费、设备进出场费、大型机具搬运费、临建费、三通一平费、材料加工费、船排平台水监费、青苗补偿费、高危作业保险及工程保险费等,供甲乙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协商参考。


  广西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指导标准(2020年版)广西工程勘察设计收费指导标准(2020年版)由广西勘察设计协会、广西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于2020年12月正式发布,其编制风格与《工程勘察服务成本要素信息(2020征求意见稿)》趋同,但具体内容仍具有鲜明特色。与02版收费标准相比,二者差异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一是在保留并提高台班费的基础上,在勘察咨询阶段着重加入了人工日计费内容,同时将勘察咨询的计价与建安费(工程费)进行绑定,详细规定了院士、勘察大师、教授级高工的人工日计费标准,编写组对高层次技术人才的重视由此可见一斑;二是保留了勘察技术工作费根据勘察等级分级的做法,提高了取值,尤其是将丙类勘察的技术工作费提高到了100%,有利于扶植壮大小微勘察企业;三是引入财政部、原国家测绘局联合颁布的《测绘生产成本费用基价》([2009]17号),丰富了测绘及工程测量的计费内容,统一了工程测量与测绘专业的计价基础,也提高了计费基价;四是对勘察实物工作量内容进行了补充,对基价进行了提升。工程勘察设计收费导则(第二版)


  《工程勘察设计收费导则(第二版)》由广东省工程勘察设计行业协会于2021年3月发布,是一部极具广东地方特色的收费导则。其编制框架保留了02版收费标准的风格,但对原有内容依据地方条件进行了大幅缩编,同时加入了具有时代特征的信息化内容,在勘察计费方面融入了地方地层特点。导则将岩土工程设计、工程物探纳入其他设计分类,将常用的勘察技术服务费、大多数土工试验、原位测试(如标贯)与钻探进行合并计费形成综合单价(即延米单价),仅将三轴试验、震动三轴试验与现场直剪试验抽离,原位试验不再考虑深度和岩土类别。该导则勘察计费篇幅仅有7页(包含了水利勘察1页、通讯勘察2页),与上述两本计费标准及02版收费标准截然不同,计费过程极度简化,处处体现效率优先的原则。尽管风格为极简,但基价务实上浮仍可在细节体现,比如压水试验上修为3000元/段次~5000元/段次,相较02版收费标准上浮了71%~137%。


  勘察收费趋势预测及建议


  回顾02版收费标准的发展历程,并与新公布的三份勘察收费指导文件进行对比,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个主要结论:一是以02版收费标准为代表的行政管理手段正在让位于以行业协会为代表的市场自发调节。严格来说,02版收费标准并未被严格执行,其一开始虽然带有对勘察行业浓厚的保护意味,但也遭到了业主方普遍的消极抵制。在02版收费标准正式废止前,现实中鲜有业主单位因不执行02版收费标准而遭受行政处罚的报道。二是02版收费标准的废止确实导致了勘察行业计价一段时间的混乱,进而间接导致局部省份勘察行业力量的重塑,并最终迫使行业协会由幕后走到台前。无论是全国性的行业协会还是地方行业协会,都纷纷开始意识到计价混乱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并依据自身定位和地区特色开展行业自律行为指导。三是成本的上涨和勘察产品供给侧的出清,是目前推动勘察计价上涨的原动力。未来,逐渐增厚的收益又会吸引更多资源重新进入勘察行业,可预见的竞争加剧将会再次打破盈亏平衡。勘察企业要实现可持续发展,终究还是要依靠自身的技术、质量、品牌以及资本的积累。四是市场化与以往被动式的行政管理手段不同,很多勘察企业本身也是行业协会的主要力量,要在协会内多发声、多走动,打破同行是冤家的禁锢,积极参与到打造勘察行业利益共同体的行动中。五是对于顾客、业主和甲方而言,也应充分理解勘察行业涨价的趋势,基本的成本保障是勘察质量合格的前提,而勘察行业又处于工程建设时间序列的前端,合理的收费计价对保障工程建设项目顺利实施意义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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