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昱:从词汇翻译谈REITs的中文译名

2020年05月25日作者:尹昱项目管理评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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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昱,PPP双库专家,曾做过准REITs理财产品,翻译出版《REITs分析与投资指南》。


  4月30日,中国证监会、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发布了《关于推进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试点相关工作的通知》,很快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财经媒体、各大基础设施和PPP群都开始热烈讨论REITs。但社会大众对REITs还很陌生,一位朋友看到清华PPP研究中心公众号5月9日《基础设施REITs新政之专家点评》中我的发言后,打电话问我:“那个阿衣爱题艾斯,是怎么回事?”。五一节后股市开市,REITs概念大热,REITs概念股应声上涨,股票吧里有人说:“这五天假期吹得最凶的应该是那个reits吧,翻译过来是‘热它死’”?为了让大众易懂,看来有必要为REITs起一个中文简称了。


  一、REITs是首字母缩略语


  从词汇学上说,REITs是一个首字母缩略语(acronym),首字母缩略语通过组合每个词的首位字母构成新词或是专有名词, 其读音按组成该缩略语的音节拼读,因此REITs的读音用汉语拼音标注为ruìcí。早在古罗马帝国时期,罗马远征军旗帜上的四个拉丁文字母SPQR就可算作一个首字母缩略语,它代表Senatus Populusque Romanus (The Senate and the Roman People, 意思是为元老院和罗马人民而战)。在当代社会经济和科技界,首字缩略语得到普遍应用。国外使用拼音文字,一些社会组织或机构全称较长,可以方便地使用首字母缩略语作为其简称,如大名鼎鼎的OPEC是石油输出国组织(Organization of Petroleum Exporting Countries);广为人知BBC,指英国广播公司(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大家熟知的VIP(very important person),代表重要人物或高层人士;英语书面语中经常出现的e.g.、i.e.则是拉丁语的首字母缩略语,e.g.是 exampli gratia,意为“例如”,i.e.是id ext,意为“等等”。 首字母缩略语在日常生活中也广泛存在。英语国家人士说长名词时习惯用首字母缩略语等简称,如只知道一些事物的全称而不熟悉其简称,反而会影响与国际人士交流。日常生活中常说的TV (television,电视)、CD(compact disk,激光唱盘),我们甚至都没察觉到是一个首字母缩略词。网络用语BBS的英文全称是Bulletin Board System,中文意思是“电子公告板”,译为“论坛”很归化。外国人在口语交谈中常用首字母缩略词,如大名鼎鼎的麻省理工学院,大家都习惯称为MIT;美国东海岸大城市洛杉矶(Los Angeles),本是西班牙语“天使之城”的意思 , 或许是因为发音比较拗口,为省事干脆称为LA,著名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则称为UCLA。较长的机构名称,如Federal Home Loan Mortgage Corporation(联邦住宅贷款抵押公司),其简称FHLMC是一个首字母缩略词(Initialism),应按组成该缩略词的各个字母读音,美国人创造性地在音译基础上把FNMA配以适当元音,当成一个词直接读作Freddie Mac,中文译为“房地美”真的很棒,兼顾了原文发音和汉语语义。


  我国较长的组织机构名也有规范简称,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The national committee of the Chinese people's political consultative conference),官方简称为“全国政协”,英文简称则用首字母缩略词CPPCC。外国人来中国投资大项目,打交道最多的是发改委和财政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National Development and Reform Commission),官方简称为国家发展改革委,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的英文为Ministry of finance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外国人直接称NDRC和MOF。


  现在我们要为REITs这个首字母缩略词起个中文名字,联想到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PPP)因未反映其采购及投资等属性,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基层“PPP是一种融资方式”的误解,翻译REITs一定要慎之又慎,既要准确又要归化,要符合译入语汉语的规范和习惯。我们该为REITs起一个什么中文名字呢?


  二、专有名词翻译有意译和音译两种


  专有名词翻译从大的方面可以先分为意译或音译。为便于理解,一般优选意译,音译往往是不得已而为之,音译过来的东西常难以从字面上看出其内涵,有时会使读者产生文化隔膜,导致理解上的困难。REITs的“近亲”资产证券化(Asset-Backed Securitization,简称ABS),“证券化”译得非常好,其中文全称只有5个字,就无需翻译其缩略词ABS了。但本次试点的“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有15个字之多,确有必要将缩略词REITs译为中文,或者另起一个中文简称。


  REITs的全称是Real Estate Investment Trusts,就是房地产投资信托或不动产投资信托。Real Estate是从西班牙语引申而来的,并非其字面意思“真正的财产”,而是指“皇家的土地”,兼具“与物相连”和“受王庇护”之意。中文译为不动产,对应的是大陆法系财产概念“immovable property”;具备经济价值的构筑物都是地上附着物,而土地是不会跑路的,译为不动产也好理解。本次试点的REITs,两部委正式称谓是“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它是REITs的一个具体领域,包括基础设施、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甚至还包括公募、资产证券化等7个要素,一定要用意译法翻译的话,不容易找到一个全面表述这几个要素的词组或短语。REITs的英文全称虽不含Fund(基金)一词,但中文的中心词或类属词应是基金而非信托,因此先放弃“基投信”,“基投基”太拗口,不如“基投金”,后者可让人联想到汇集资金投资资本市场证券化产品。但基础设施领域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只是REITs的一个细分类别,现在整个REITs尚无大家公认的中文简称,此时似乎不宜另起一个标识基础设施的中文简称,因此可以放弃第一个要素“基”。Real Estate还是译为不动产更贴切,过去可简称为“房投信”,但本次两部委文件和指引中明确试点领域不包括住宅和商业地产,而且也有违“房住不炒”的精神,但也不宜叫“不投信”,“不”不适合放在名称里。看来全面表述几个要素不容易选,恐怕难以意译,现在机构投资者和股民个人都逐渐高学历化,硬要将REITs意译反而让人不习惯,只能从音译想办法了。


  我过去做过准REITs理财产品,当时是商业银行中较早的一单,从客户、项目选择到分行总行审批,比较累人,我曾戏称其为“累斯”。5月5日,我在群里问大家起个什么中文名好一些,我开玩笑说一个香艳、女性化的名字是“蕾丝”, 阳刚一些的是“瑞斯”,王强专家建议叫“睿思”。5月11日,李继忠律师重磅推出致证券投资金业协会暨陈春艳秘书长的公开信《关于将REITs中文确定为“睿驰”的建议》 ,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建议将REITs的中文名称确定为“睿驰”。我第一个表示赞同,认为“睿驰”朗朗上口,大气吉祥。刘穷志教授说ts一般读“茨”,打趣道:“大舌头可以读驰”。王安风专家建议中文名称第二个字可译为“资”,PPP教父王守清表示同意,并说REITs可译为“睿资”。我也非常赞赏“资”字,“资”音义兼顾,准确地传达其金融工具的内涵,符合音译词加上一个表示类属的范畴词这种词汇翻译技巧。当然,REITs中s是小写,只表示复数,并不是一个词义要素;不是名词中的要素的,按常规音译可以不译,但在翻译REITs时,为了凑成现代汉语习惯的双音节词并且表达丰富,还是译好。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s中也有小写s,不知为什么,其简称 PPP却多没有小s。


  三、REITs翻译事关中译R转L之谜


  其实我有个疑问,因为国内中文译名均将R转为L,这样REITs中文名称第一个字译为“睿”或“瑞”不合适,准确的音译应为“雷资”,但投资者都唯恐暴雷,为求吉利,宁可放弃译音准确。于是我在群里问可否译为“利资"?守清老师开玩笑说“我们胡建人花音不准,都行”;刘穷志教授说“资”的中文含义丰富,担心有人联想多了。微信名为“风不羁”的专家认为“瑞斯”较好,李军专家则建议译为“瑞资”,说“瑞资”音同也易理解,而“睿驰”音不同也不易理解,使人以为是汽车品牌。也有专家开玩笑说“有一种鸟叫‘鸬鹚’,可以用来抓鱼,具有相近谐音和含意。”


  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新英汉词典》附录一的“常见英美姓名表”中,R条下的姓名无一例外都译成以L打头的汉语译音,比如Rogers翻成“罗杰斯”,Rebecca翻成“丽贝卡”,美国已故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的英文名中的两个字母R都翻成了L,里根在台湾称“雷根”、香港称“郎奴•列根”。另外,在法语里字母R的发音接近汉语的“哈”的辅音,与英语字母的R发音有天壤之别,但是我们居然按R=L的英翻中规律翻译法语,于是France就翻译为“法兰西”。人名、地名RL不分也就罢了,radar音译为雷达,也用L代替R。我有理由猜测这是我国某地方言惹的祸,在美国教我管理会计的刘教授,从台湾省到美国已有30多年了,可他将“Direct Cost(直接成本)"读作“搭来可特 Cost", 将Indirect Cost(间接成本)读作“In搭来可特 Cost”,听得美国和印度同学直皱眉头。我之所以详细写出这些,也是想求教于方家,彻底弄明白中译中R变为L之谜。


  睿驰、睿资、睿思、利资、瑞资、瑞斯...,您认为REITs译为什么较好呢?当然REITs正式译名要由本次试点文件发文单位中国证监会、国家发展改革委通过一定方式确认,才能成为行业规范术语。以后如通过标准化主管部门的报批程序成为行业标准,并进而成为国家标准,则更具权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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