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应对方式

2021年11月17日作者:庹惠铭曹珊律师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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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法典》第788条第1款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针对建设工程项目,承包人需按照国家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完成并提交建设成果,发包人需按照国家规定或者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即承包人提交建设成果和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的核心内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工程价款和工程质量也是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常见的情形是承包人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发包人以承包人负责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工程价款。即当建设工程质量应承包人原因导致不合格时,发包人提出的处理与应对措施也与工程价款直接或间接相关,因此为妥善处理工程质量问题,有必要基于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建设工程质量因承包人原因导致不合格时,发包人可能据以应对的规范进行梳理,同时结合司法实践案例,对建设工程质量因承包人原因导致不合格时的处理和应对方式进行论述,为妥善处理建设工程的纠纷提供参考。


  工程质量不合格时应对的规范依据


  梳理《民法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一)”》的相关规定可知,当工程质量不合格,如何处理与应对,规范层面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的不同分别作了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时,当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发包人主张权利的依据可划分为2种情形:一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且建设工程施工未解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一)》第19条第3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处理。”《民法典》第577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民法典》第801条规定:“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请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即在建设工程合同有效,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承包人承担的是违约责任,发包人可以要求承包人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具体而言,发包人可以要求承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的。《民法典》第806条第3款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法第七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处理。”


  《民法典》第793条第2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可以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承包人无权请求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情形下,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发包人可以要求承包人修复,修复后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若承包人拒绝修复,发包人可以自行或委托第三方进行修复,修复后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但发包人可以要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若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且不具备修复可能性或经修复后仍不合格的,承包人无权要求发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时,《民法典》第793条第2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可以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承包人无权请求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时,发包人可以要求承包人修复,修复后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当承包人拒绝修复,发包人可以自行或委托第三方进行修复,修复后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但发包人可以要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若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且不具备修复可能性或者经修复后仍不合格的,承包人无权要求发包人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


  工程质量不合格时应对的司法实践


  通过前述规范梳理可知,当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时,无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都将影响工程价款的支付。但在何种程度上影响工程价款的支付,司法实践中,因案件情形的不同,仍存在不同的处理方式。


  虽然规范层面仅《民法典》第793条明确规定,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时,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是当事人主张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的前提,但通过前述法律、司法解释规范梳理可知,无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承包人要求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是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即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作为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是处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一项基本原则。如在山西欧亚锦绣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山西三建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2020)最高法民申2931号)中,最高人民法院即认定在建设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而承包人未对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部分进行维修并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判决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即在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发包人有权拒绝支付工程价款。在建设工程质量不具备修复条件或者经修复后仍不合格的情况下,发包人主张也不应当支付工程款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


  但实践中经常出现的情形是,建设工程的质量不合格,但可以通过修复、改建等方式整改,而承包人拒绝履行修改、改建义务,或者发包人不愿意承包人继续承担建设工程修复、改建义务,即发包人和承包人已经丧失相互信任的基础,客观上承包人也不具备承担修复、改建义务的可能性,若此时仍简单地以承包人负责施工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支持发包人拒绝支付工程价款的主张,不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一)》第12条规定:“因承包人的原因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且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的,发包人可以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即在发包人和承包人已经丧失相互信任的基础,客观上承包人也不具备承担修复、改建义务可能性的情况下,法院不会简单以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支持发包人拒绝支付工程价款的主张。


  如在张家口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玫而美时装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2020)京民终80号)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定,在质量鉴定意见认定建设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可采取技术措施进行修复,即在建设工程的质量问题可以在遵从国家、行业质量要求的基础上进行修复的条件下,发包人和承包人已经丧失相互信任的基础,在客观上也不具备由承包人承担加固和修复工作的可能性。为了发包人和承包人之间的纠纷能够得到彻底的解决,充分保障当事人的权利,在对加固和修复方案进行造价鉴定的情况下,可以确定承包人承担其责任范围内的修复费用,在承包人承担其责任范围内的修复费用之后,应当视为其已完成修复工作,因此对发包人主张其不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因此,在司法实践中,无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是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即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时,原则上发包人可以拒绝支付工程价款,并要求承包人修复、改建。但在建设工程的质量问题可以整改修复,而承包人无法或者拒绝履行修复、改建义务的情况下,法院一般不会简单化地支持发包人拒绝支付工程价款的主张,通常是确定或支持修复、改建的费用,并要求发包人将预留修复、改建费用后的剩余工程价款支付给承包人。


  工程质量不合格时应对的注意事项


  通过前述规范的梳理可知,当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时,发包人一般可采取拒绝支付工程价款、减少支付工程价款、要求赔偿修理费用或者支付违约金等方式予以应对。考虑到发包人通常是在承包人主张工程价款的诉讼程序中,针对建设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发包人有必要注意和区分是以诉讼还是以抗辩的方式主张权利。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释(一)》第16条规定:“发包人在承包人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以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由,就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提出反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反诉是指被告向原告提出的、可以成为独立诉讼标的且能够系属于本诉审理法院的诉讼请求。抗辩是指对应于对立规范实施构成要件的事实性主张,目的是排斥、延缓或阻碍对方权利。实践中主要从两个方面进行判断和区分:一是是否超过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二是是否具有独立给付请求的内容。如果发包人作为被告的主张没有超过作为原告的承包人的诉讼请求的范围,也没有请求给付内容,应认定为抗辩。因此在承包人主张工程价款时,发包人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工程价款或者减少支付工程价款,应当认定为抗辩。而对于发包人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承包人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修理、返工、改建的合理费用等损失时,因相关主张已经超出承包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应当认定为发包人的独立诉讼请求,发包人应当以诉讼的方式主张。


  因此,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当发包人以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提出主张时,应注意结合司法解释的规定,基于所提出的主张的内容、性质,准确区分是以诉讼还是以抗辩的方式主张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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