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工程合同解除后的结算问题

2021年11月22日作者:王洋曹珊律师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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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施工实践中,建设工程合同的发承包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往往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调和,进而导致施工合同解除。结合司法实践,此类问题的争议核心往往在于如何确定已完工程的工程款,本文拟结合最新法律规定以及司法实践对合同解除后工程款确定的原则及司法实践中需注意的事项进行梳理。


  一、建设工程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


  《民法典》第806条对施工合同解除后的处理原则进行了明确,即“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法第七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处理。”《民法典》第806条系将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第10条的规定上升到了法律层级。结合《民法典》第566条规定,合同解除的直接法律后果是合同关系消灭,合同不再履行,合同解除后,对于解除以前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如何处理便涉及合同是否具有溯及力的问题。


  如果合同解除具有溯及力,则合同解除前所为的履行部分,就要发生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如果合同解除不具有溯及力,则合同解除前所为的履行仍然有效存在,当事人无须恢复原状。在建筑工程合同解除时也面临这样的问题,由于建设工程的特殊情况决定了如果在工程已经部分完成的情况下,若因合同解除而要求承包人恢复原状,将会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对双方均无利处,因此合同解除原则上向前没有溯及力,即如果工程质量合格,不存在恢复原状的问题。但当发包人没有支付已履行部分工程价款时,不能认为支付工程价款是已经履行的部分,因此需要求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同理,对双方此前已经履行的合同内容,合同条款不会因为合同解除而丧失约束力,在处理双方因解除合同而引起的后果时,仍应适用合同的约定。结算工程造价是对合同解除前已经实施工程价款的计算,是合同解除的后果,应当受到合同条款的约束。


  二、建设工程合同解除后的工程款确认方式


  常规来说,建设工程合同可分为总价合同和单价合同。对于单价合同,因其系根据实际工程量乘以单价按实结算,在合同解除后,一般不会出现太多争议。而因总价合同发生的争议就显得较为显著。结合司法实践,对于总价合同未履行完毕而解除的,其已完成部分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主要有以下三种处理方式:


  其一,以固定总价为基数乘以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占全部工程量的百分比,即:已完工程结算价款=固定总价×(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全部工程量)。此种方式操作简单,但不能反映工程量的真实价款。因为建筑工程量所涉及的人工、材料、机械台班的消耗量的价款是不同的,单位工程量相对应的工程价款也是不一致的,可能20%工程量的工程造价占全部工程造价的30%,也可能20%工程量的工程造价占全部工程造价的10%,因此,此种结算方式一般不能反映工程量的真实价款;


  其二,参照合同签订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进行结算,即依据“定额”进行结算的。此种方式的依据为《民法典》第511条第2项的规定,即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依照规定履行。但该方式有悖于当事人自治原则,可能会出现合同部分履行但实际支付的价款却超过了合同固定总价款的情形,也可能存在合同一方恶意解除合同从而打开合同总价的不良价值导向;


  其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参照定额计算的价款乘以固定总价占全部工程量参照定额计算的价款的百分比。即:结算价款=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参照定额计算的价款×(固定总价/全部工程量参照定额计算的价款)。相对而言,采用第三种方式对双方均比较公平,也是实践中鉴定单位较为常用的计算方式。

  

  三、建设工程合同解除后的常见裁判观点


  (一)承包人自行编制的工程结算书一般不作为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


  从证据角度上看,承包人编制的工程结算书的证明力很弱。原因在于承包人编制的工程结算书中,承包人所出具的与其相关的分包单位、劳务单位、供应单位及其员工证明工程价款情况,属于与承包人有利害关系一方出具的意见,发包人也没有办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便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也属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一般不能单独证明承包人完成的工程总造价。当然,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承包人自行编制的工程结算书也可以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例如,合同在专用条款或补充条款中约定发包人逾期不审核视为认可的情形时,承包人在合同解除后上报的工程结算书也可作为结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对此亦进行了明确,即“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监理单位确认的进度款审核报告一般也不能直接作为工程款确认的依据


  在建设过程中,监理单位接受发包人的委托,代表发包人监督工程的质量、进度和安全情况,而在进度款支付之前,一般都会由监理单位对已完工程量进行审核。而在支付进度款前监理单位审核的工程量一般仅作为支付进度款的依据,而不作为支付结算款的依据。首先,进度款往往是一种临时支付,在FIDIC红皮书中,进度款的英文是“interim payment”,即临时支付证书;其次,结合《全国监理工程师培训教材:工程建设投资控制》的表述,计量的通用方法之一就是“估价法”,该种方法仅仅是一种估算,不能作为最终价款支付的依据。从体系解释角度分析,进度款仅仅是一种暂定款,主要满足于承包人过程施工资金的需要。而工程价款结算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情,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承包人和发包人的主要精力在于工程的实施,进度款审核不宜也不具备结算审核的调价。


  因此,监理单位在支付进度款前审核的工程量一般也不能直接作为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当然这也是有例外的,例如,合同约定在施工期间进行过程结算的,在此情况下,鉴定单位和发包人的审核就不是进度款了,而是该过程结算的结算款。且过程结算目前正在如火如荼的全面推广,国务院总理在2020年1月8日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中明确提出,在工程建设领域全面推行过程结算,加大保函替代施工单位保证金推广力度。2020年9月1日开始施行的《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中亦明确:“合同约定采取履行进度结算、定期结算等结算方式的,付款期限应当自双方确认结算金额之日起算。”可见,过程结算即将成为工程款支付的主要方式,而过程结算也将成为解决合同解除后工程款确认的有利方式。


  (三)当事人诉前委托鉴定的及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做的审价报告的效力问题及注意事项


  1合同双方当事人诉前共同委托鉴定的效力


  根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30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共同委托有关机构、人员对建设工程造价出具咨询意见,诉讼中一方当事人不认可该咨询意见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除外。”即除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诉前共同委托鉴定所出具咨询意见的外,法院一般不会认可当事人诉前共同委托鉴定所得鉴定结论的效力。因此,发承包双方需注意的是,对于诉前共同委托鉴定的,在咨询意见出具前或出具后,需书面明确对咨询意见结果的认可,否则在司法实践中,即便是共同委托,也存在不被法院认可的重大风险。


  2.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做的审价报告,应作为工程结算依据


  由于法院委托鉴定的结论效力很高,且在实践中,多发生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交未经过质证的证据目录给鉴定机构、鉴定机构自行判断采取哪一方证据的情形,在这种情况下,当事人很难改变鉴定结论而因此可能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发承包双方需注意申请鉴定前的工作准备以及鉴定过程中的跟进工作,在鉴定前,发承包双方应当与法院充分沟通,对于双方提交的基础证据资料特别是签证、工作联系单、会议纪要等工程变更资料,要求法院在送审前组织举证质证,以避免鉴定程序被不当拖延或造成鉴定结论错误又难以纠正的局面。


  四、建设工程合同解除后承包人需注意的事项


  1应当注意核对确认已经完成的工程量。


  2.应当确认已完工程的质量合格以及过程验收资料的完备,对于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应当整改达到合格程度。


  3.对于工程质量合格的,经双方协商不能就工程价款达成一致的,如果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方式为可调价,可以按照约定的调价方法向发包人提交结算报告。如果合同系总价合同,建议承包人首先与发包人通过协商的方式确定合同解除后的工程款结算方式,避免诉讼过程中的不可控风险。


  4.对于按照合同约定未到给付期限的工程款和质保金,应一并进行结算。因为合同解除以后,未到期的债权将转化为已到期债权。但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1条规定:“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并不必然免除承包人对已经完工部分工程的保修责任。承包人就已经完成部分的工程,仍需按照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承担保修义务。5.若系发包方违约造成合同解除,承包方可以依据《民法典》的规定,向发包方主张其他损失及合同未履行部分的预期利润。如根据《民法典》第584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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